我那刻板到有些让人讨厌的冷脸池面上司不可能是烧鸡

riceoze 12天前
一 周六,早上九点半。 我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分钟,反复调整着假发的弧度。 ——出cos这件事,一旦跟人约好了,就有了某种仪式感。 哪怕上周已经想好了"不出也行",但既然已经跟流萤亲口说了"这次一定出",那我就没有退路了。 我把银灰色的假发理顺,最后确认了一遍胸针的位置。 然后拍了一张全身照,发了条朋友圈。 "今天是星宝,市区漫展见!" 收拾好东西出门,用掉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要少不少。 市中心的这个展比上周那个小场大多了,交通也方便,坐地铁两站就到。 今天是十月最后一个周六,天气已经明显凉了,但推开场馆大门的那一瞬间,扑面而来的依旧是那种熟悉的、热闹到有点嘈杂的漫展气氛。 人比上周多得多。 我进场之后先给流萤发消息。 【我到了。你在哪?】 发完我就把手机塞进口袋,开始站在原地四处张望。 ——按照以往的经验,她应该已经在了。上周她比我先到,上上周也是。她好像总是提前到,站在入口处那个固定的位置等着我。 但这一次我没有在入口处看到她。 银白的头发,贴合的勾勒出柔软曲线的战斗服,那个小小的身影——不在。我又看了一圈。 人群里有很多coser,银发的、红发的、金发的,却怎么都找不到那身标志性的乳胶战斗服。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了,还没有回复。 ——奇怪。 流萤从来都是秒回的。 我又等了一会儿。 人群从我身边来来去去,各种熟悉的角色在眼前晃过,还有几个看了我一眼朝着我这边走了几步、像是想合影的,我只是摆了摆手,现在的我没有这个兴致。 我点开对话框,又发了一条。 【我到了挺久了,找不到你人。】 还是没回。 ——该不会是临时有事来不了吧? 我心里开始隐约有点不安。昨晚她还特意说"我等你",才过了十二个小时,人就不见了? 我又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。 正准备转身去买杯咖啡的时候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 "哟。" 一个清脆的、带着笑、但听起来特别不顺耳的女声。 "——就是你吧。" "小灰毛?" 二 我转过头。 面前站着一个娃娃。 ——一个戴着花火头壳的kigurumi娃娃。 《星穹铁道》里那个眼神总是带着恶作剧意味的、热衷投身于各种“乐子”病乐在其中的小恶魔。 但眼前这个花火,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。 她的打底是一身肉色的全包乳胶衣,紧紧裹住身体,勾出那种纤细、柔软、又带点少女感的线条。 在这层肉色胶衣之外,她套着花火标志性的那身cos服——红色的短外套、腰间的蝴蝶结、腿上的装饰带,一样不少。 但那身cos服是"外搭"式的,好多地方是敞开的、松垮的。 尤其是胸口和腰部的位置,外套的剪裁本来就短,一走动就会露出一截底下的肉色乳胶。 最惹眼的是她的脚。 她穿的是一双类似拖鞋的绑带鞋,鞋面只有简单的几条系带,剩下的地方整个露在外面,一对小小的、裹在肉色乳胶里的脚掌。 脚趾一根一根都分得清清楚楚,圆润、齐整,每一根脚趾前端,都带着一片红色的甲片。 那是贴在乳胶脚趾上的甲片,颜色鲜亮,像是不小心涂歪了一点的血珠,又像是故意留着的、专门用来刺人眼睛的那一点红。 那对脚趾在她走动的时候会微微地蜷一下,又松开。 ——真的很小巧。 像人偶的脚。 我看得愣了一下,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别人的脚看太久了,赶紧把视线移回她的脸上。 花火的头壳上,那双眼睛极为传神——眼角微微上挑,带着一点嚣张,一点戏谑,一点活该欠揍的坏笑。 她的个头似乎比流萤还要矮一点。 站在我面前,微微仰着头,却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态注视着我。 那姿态、那气场——明明比我矮,却一副"我才是这场的主角"的样子。我愣了一下。 "……你是谁?" "嗯?" 她的头轻轻歪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。 "哎呀,小灰毛今天不认识我啦?" "昨天不是还说'说话算话'的吗?" ——昨天? 我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。 昨天说"说话算话"的,是流萤。 我上周答应流萤,说这次一定出开拓者,一定会来。 可眼前这个娃娃……是花火。 ——等等。 这个花火,怎么知道我说过这句话? 我狐疑地打量着她。 "你怎么知道……" "因为小灰毛太有名了呀。"她抬手轻轻拨了一下头壳旁的假发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"全宇宙谁不知道大明星小灰毛今天要和流萤约会?" 她说到"流萤"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点奇怪的、轻飘飘的东西。但当咬着“约会”两个字时又像是故意加重了语气。 像是装作不太愿意提提这个名字。 又像是刻意要提。 "流萤在哪?"我问,声音不自觉地紧了一点,"你认识她?她今天来了吗?""唔……" 花火歪了歪头,那动作好像又有几分眼熟。 "不认识。" 她回答得干净利落。 "没见过。" 然后话音一转。 "——不过,我倒是有点好奇,什么叫'说话算话'呢,小灰毛?" 她的语气里那点坏笑的意味一下子浓了起来。 "我听说了啊,你上次跟别人约好了,结果上周还是没起来,放了人家好大一个鸽子。" "今天算是报应到自己了?" 我:“……” ——这娃娃怎么什么都知道。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,她已经绕着圈打量起了我,脚步轻快,语气刁钻。 走动的时候,那对露在拖鞋外的、肉色乳胶包裹的脚趾在地上轻轻地叩了几下,发出细微的、软软的闷响。 脚趾上的红甲片随着动作一闪一闪的,像是某种不安分的小信号。 "嗯……妆造倒是还行。" "就是假发没理好,左边那一撮翘起来了。" "别针的位置也偏了,应该再往右一点。" "还有你这个手……" 她伸出一根手指,虚虚地点了点我搭在肩上的手背,没有真的碰到。 "握棒的姿势不对。小灰毛天天带着根球棒唬人,却不知道怎么拿着挥动会更顺手吗?" 我:“……” ——她说的每一条都对。 而且每一条,都正好戳中了我没弄好的小细节。 我深吸一口气。 "谢谢你。"我咬着牙说,"不过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讨论妆造的,我在等一个朋友。""哦。" 她点点头,语气轻飘飘的。 "那她大概今天不来了吧。" 我的眉头皱起来了。 "你什么意思?" "没什么意思呀。" 她抬起手,像是花火在剧情里那个经典的挑衅动作,头壳微微后仰,下巴对着我。 "我就是觉得吧——一个对你这么重要的人,让小灰毛站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,还一直低头看手机看那么多次,真的挺可怜的。" "人家说不来就不来,连消息都不回。" "——你这样,是不是有点太卑微了呀?" 那一瞬间,我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 ——这娃娃怎么知道我等了半个小时。 ——怎么知道流萤没回消息。 ——怎么知道我现在最不想被人戳的,就是这一点。 那是一种被精准踩中痛处的感觉。 又疼,又羞,又气。 我强忍着没当场发作。 "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" "我?" 她笑了。 是那种很轻的一笑,从头壳的小孔里透出来,带着一点俏皮的柔韧。"花火大人就是花火嘛。" "花火大人就是欢愉哦。" "花火大人最喜欢看有人被耍得团团转——尤其像你这种,还站在那儿认认真真等人的小灰毛。" 三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我实在不太想细说。 但我记得每一秒。 ——因为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丢脸的一次出展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花火就很自然的跟上我了。 不是那种"一起逛"的跟着。 是那种"缠着你不放"的跟着。 我去看游戏的展台,她在旁边说:"哇,小灰毛还对这玩意儿感兴趣啊,幼稚。"我停下来买了个冰淇淋,她凑过来看:"这个我吃过,一般般,你果然没什么品味。"我排队等一个coser的合影,她在旁边数秒:"已经等了四分钟了哦,小灰毛真有耐心啊,可惜人缘好像不怎么样。" 每一句话,都精准地卡在我最烦躁的那个点上。 不是骂我,也不是针对我。 就是那种软软的、坏坏的、让你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刺。 ——我甚至可以想象,如果她换一种语气,这些话可能就是在逗我玩的。但此刻我根本没那个心情。 我一直在看手机。 流萤的对话框里,我新发出去的五条消息,全部是未读。 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。 我越来越焦躁。 不是因为等得久。 是因为我开始担心了。 ——流萤从来没有这样过。 她连买张门票都会提前好几天,连发一条"晚安"都要挑选贴图。她会临时消失、一条消息都不回? 我不相信。 她出事了。 ——或者,她在躲我。 这两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。 而身边这个花火,还在不停地叽叽喳喳。 "哎呀,小灰毛又在看手机了。" "已经看了第十一次了吧。" "人家不回你,就是不想见你啦,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,真是可怜。""还是说,你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?" "嗯,让我想想……是不是上周你放人鸽子,人家伤心了?" "还是你上次……" 我猛地转过头。 花火还在那里摇头晃脑地"分析"我的"罪状",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变了。"……你看啊,小灰毛,你就是这么迟钝。" "难怪人家要躲着你。" "你连自己哪里做错了都不知道。" "我说你——" 她伸出一根手指,想戳我的肩膀。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 花火的动作停住了。 她的手腕很细。 细到隔着光滑有弹性的乳胶能摸到一点骨头。 ——手感的触觉传到手心的时候,我有一瞬间的出神。 因为这只手腕的触感,和我记忆里某个东西很像。 但下一秒,那点异样就被我的怒气彻底盖过去了。 "你够了。"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低。 花火似乎没料到这一出,僵在了那里。 "我不管你是谁,也不管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。" "但你从刚才到现在,一句一句全踩在我难受的地方上。" "你要是只是想看我出丑,恭喜你看到了。" "你要是还想继续,那我现在告诉你——" 我深吸一口气。 "你成功把我惹毛了。" 花火的眼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 像是在确认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。 然后—— 她笑了。 这一次的笑,比之前那种坏笑的意味更明显,也更放肆。 "……哎哟。" 她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拨开我握着她手腕的那根手指。 "小灰毛生气啦?" "好可怕哦。" "我好怕怕——" 她后退一步,两根手指捏着自己外套的衣角,夸张地鞠了个躬。 "对不起对不起,是我不对,我不该说真话的。" "小灰毛真是的,开不起玩笑呢。" ——然后她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我。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,笑得那么灿烂。 "怎么样?" "要不要跟我走?" "我带你去找你的流萤哦。" 我盯着她。 她站在原地,姿态轻松到近乎随便,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。 但就在她把脸抬起来的那一瞬间,我莫名捕捉到了一丝非常非常浅的东西。 ——他的动作有一丝紧绷。 像一个表面嚣张、内里在赌的赌徒。 她在赌我会不会继续生气,赌我会不会真的放弃找流萤,赌我会不会跟着她走。我闭了闭眼。 "……好。" "你带路。" 四 她带我走的方向,不是会场主展区。 是场馆背面一条没什么人的通道。 越走越偏。 我本能地有点警觉。 "我们去哪?" "放心啦。"花火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,那双露趾的拖鞋在地上叩出软软的声响,趾甲在昏暗的走廊里反射着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灯光,一闪一闪的,"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嘛。这里人多,怪吵的。" "说话?" "嗯。" 我们穿过一段长长的、灯光有点暗的走廊,来到一扇防火门前。 她伸手推开门。 里面是一间小型的休息室。 不大。 一张长沙发,一张桌子,一面落地的镜子。 桌上放着两个水瓶。 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 我扫了一眼整个房间。 ——没有流萤。 没有人。 没有任何一个我期待看到的、属于那个软萌可爱的娃娃的东西。 花火在我身后把门轻轻带上。 "咔哒"一声。 "你……"我转过身,声音有点发紧,"你要干什么?" 花火站在门边。 背对着走廊残余的那点光。 表情固定的头壳让我看不清她真实的表情。 她抬起手,慢条斯理地,理了一下自己外套的衣领。 然后开口。 声音比刚才轻,也比刚才慢。 "流萤啊。" "她不在这。" "这个世界上,从头到尾,都没有一个叫流萤的人。" 我愣住了。 "什么……" "你上周答应的人,你等了四十分钟的人,你刚才一条一条发消息的那个人——"她一步一步地走近我。 那双露趾的拖鞋,在地板上踩出一声、一声、软软的闷响。 红色的甲片,一下、一下,闪进我的余光里。 "根本不会来。" "因为," 她停在我面前。 仰着头,声音隔着头壳有些闷闷的,却是那种完完全全踩在我耐心最后一根线上的、极其恶劣的雌小鬼语气,一字一句地说—— "从一进门开始,就是我在耍你玩啊,小灰毛。" ——第四章完——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